Telegram：“自由”的平台，也是犯罪的温床？

主持人

先介绍今天桌上的几位： 全清远——一位安全专家； 戴若明——比较法学之父，擅长构建法律体系分类框架； 杜密远——社会学方法论奠基人。 大家总在争论，给用户绝对的隐私和自由，是在保护每个人的权利，还是在给违法犯罪大开方便之门。2024年8月，Telegram创始人杜罗夫在法国被捕，检方指控的核心之一就是平台缺乏审核且拒绝配合司法，导致它成了犯罪工具。全清远，从安全技术的角度来看，一个平台如果不留后门、不做强审查，它是不是就注定会被黑产和犯罪分子彻底占领？

全清远（布鲁斯·施奈尔）

先给结论：这是Telegram拿加密当幌子，给黑产白送掩护。很多人有个误解，以为Telegram是铜墙铁壁。事实根本不是。像Signal或WhatsApp，默认全量端到端加密，平台服务器在物理上就解不开记录。但Telegram默认是云端存储，明文全在它自己服务器上，群聊甚至完全不支持端到端加密。更要命的是，它还支持二十万人大群和无限人数的广播频道。这不是私密通讯，这就是公开广播网络。它手里明明有明文、有广播扩散的能力，却假装技术上做不到审核，让黑产钻空子捞钱。出了事，平台得担责任。

戴若明（勒内·达维）

技术属性分清楚了，但法律上的责任边界不能跟着情绪走。把平台定性为犯罪工具，在法理上要看它到底是不作为，还是主动促成？大陆法系看重客观归责与法定协助义务，英美法系看避风港和过错，但无论在哪套体系里，要求一个提供通用通讯工具的企业，去为每个用户的每句话承担刑事共犯责任，这在管辖逻辑上是说不通的。杜罗夫在巴黎被扣下，检方压了十二项指控，核心争点其实是跨国司法协作的边界。Telegram后来在九月改了条款，承诺凭合法传票移交IP和手机号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规矩的底线在“有法定程序时的被动配合”，而不是让政府拿一把万能钥匙，逼平台在前端把所有人的门锁都拆掉。只要平台守住中立通道的性质，司法就只能个案穿透，不能搞普遍预防。

杜密远（埃米尔·涂尔干）

你们二位一个在算技术账，一个在理法条，但把问题全推给软件，本身就看轻了现实。黑产聚在Telegram上，是现实里的约束断了，人在群里找到了脱离实体的虚假连结。Signal群组上限才一千人，Telegram却能拉二十万人的大群。二十万人聚在一起，既没有邻里的注视，也没有家庭和职业的道德兜底，规则自然会退化成弱肉强食。只要线下的社会纽带和信任没出毛病，单靠一个通讯工具，变不出犯罪温床。人先在真实世界里被孤立、失去了正当的社会位置，才会涌向这种真空地带去抱团。光靠抓杜罗夫、改两行合规条款，现实里的断裂还在，这些人换个地方照样能聚起来。

全清远（布鲁斯·施奈尔）

杜密远这话太轻了。犯罪分子聚在上面，不是因为什么现实孤独。是这里的系统设计，把作恶成本压得很低，把变现效率抬得很高。激励结构会决定行为，不能全推给虚无的社会心理。

主持人

这话狠。戴若明，像汇旺担保这种两百多亿规模的黑产直接在上面跑，法理上真能算中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