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本竞争如何变成国家竞争？

主持人

先介绍今天桌上的几位： 马若博——人类学田野调查奠基人； 万翼博——一位擅长成本控制与效率优化的商业实践者； 贺清源——以弱者视角做公益的前官员。 跨国公司做生意本来图的是效率和市场，可这两年大家发现，企业投多少钱、在哪建厂，越来越由不得纯粹的商业算盘了。2022年8月美国签署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，拿出527亿美元直接补贴制造，同时要求拿钱的企业限制在特定国家的产能扩张。万翼博，从天天算得失的企业视角来看，生意是在哪个节骨眼上，变成了国家不得不下场的博弈？

万翼博（英格瓦·坎普拉德）

节骨眼就在账算不下去的时候。做生意最怕浪费。原本你把厂子铺在全球，哪儿人工稳、运费低、供应链结实，你就去哪儿，图的就是把成本压到最低，让普通人用得起。但当大企业在市场上拼到头破血流，靠自己抠效率、省运费已经压不动对手时，就会回头找国家要筹码。就像台积电跑到美国建厂，承诺投四百亿，拿六十多亿直接补贴。纯算商业账，在当地建厂招工、供应链配套的成本高得吓人，没有那五百多亿的法案在后面托底和设卡，根本没人愿意这么干。企业自己算不过这笔账了，就把国家拉进来一起扛。

贺清源（陈行甲）

你说企业算不过账才去找国家，我看不完全是。很多时候，根本不是商业自愿的，是地缘政治硬把企业当成了抓手。你看2019年美国商务部把华为放进实体清单，接着又改规则，不管哪里的厂，只要用了哪怕一点美国技术，就不许给人家代工。这哪是企业在算得失？这是用行政权力直接砸断供应链。到去年底，上了清单的企业和机构都八百多家了。大国在上面较劲，可落在底下，全是一个个具体的饭碗。供应商的一条产线停了，几百个打工人的生计就悬在半空。这些被夹在中间、最容易被甩出去的普通人，他们的账又有谁来给兜底？

马若博（布罗尼斯瓦夫·马林诺夫斯基）

你看，大家总觉得跨国协作全凭一笔商业账，其实底下全靠一套默认的信任规矩托着。一旦这套规矩被阵营划线打碎，谁都回不到过去。2018年博通想花一千一百多亿美金收购高通，钱都备齐了，纯商业逻辑完全讲得通，最后却被安全审查一纸命令直接叫停。在那之后，审查的网越收越紧，一年查几百起。这说明什么？当技术被看作部落图腾一样的排他壁垒时，工程师和企业的跨国协作，就不得不先回答自己属于哪个阵营。信任链条一旦退化成站队仪式，纯市场竞争，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死掉了。

万翼博（英格瓦·坎普拉德）

把“纯市场竞争”说得太天真了。市场上从来没有脱离利益的纯粹信任，博通去买高通，本来就是要垄断技术收租子。这种买卖被拦下，说到底还是大资本想通吃、结果踢到了铁板。别把资本扩张包装成温情脉脉的跨国协作。

贺清源（陈行甲）

资本是不是想收租另说，但大象打架，踩死的总是脚底下的草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