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人们总是爱说「这都是社会的错」？

主持人

先介绍今天桌上的几位： 任峰——全球公关CEO，擅长从信任视角分解传播； 龚兰——临终关怀先驱，关注个体生命痛苦； 韩兴——他是洞察媒介塑造人类的哲学家。 大家好，今天我们来聊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话题：为什么人们总是爱说“这都是社会的错”？这句话背后，可能隐藏着对个人责任与社会影响边界的思考，也可能是对某些结构性困境的清醒认知。任峰，你作为公关专家，经常要处理公众情绪和认知，你觉得这种“归咎于社会”的说法，它通常是在什么情境下出现的？

任峰（理查德·爱德曼）

这种说法，很多时候是在组织或个人面临公信力危机的时候出现的。当事情发展到公众无法接受，或者组织无法给出合理解释，甚至决策者试图推卸责任时，就很容易把问题抛给“社会大环境”。这是在转移焦点，想把信任赤字平均摊到所有人头上。我看到过太多这样的案例，试图用“社会复杂性”来掩盖管理失职。这种做法，短期内或许能稍微平息一些情绪，但长期来看，会透支组织甚至整个行业的信用。我们每年做的信任晴雨表数据就显示，一旦企业或机构用这种方式回应，公众的信任度会断崖式下跌，而且很难恢复。

龚兰（西塞莉·桑德斯）

我觉得“这都是社会的错”这句话，它里面是藏着一种绝望。人们这样说的时候，身体和心灵上可能已经承受了太多的东西。他们不是在推卸责任，是那种无路可走的感觉，就像被压在石头底下，透不过气。我记得有个病人，她得了很严重的癌症，家里条件不好，治疗费用让她和家人都快撑不下去了。她不是没努力过，她丈夫卖了房子给她治病，但病魔还是把他们往深渊里拉。她跟我说：“医生，我真的尽力了，可为什么会这样？这社会对我们这样的人，已经没路走了。”她的身体疼痛很厉害，但心里的那种痛，是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了。你没办法跟她说“你再努力努力”，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，她需要的是有人看到她困境。

韩兴（马歇尔·麦克卢汉）

“这都是社会的错”，这话的出现，是那个发声的人，他感知的通道被重塑了。媒介发展到今天，已经能把每个个体最微小的痛苦，以极快的速度、极高的分辨率，投射到巨大的屏幕上。于是，个体感受被无限放大，变成了集体的“社会问题”。这是我们观看和感受的方式变了。你们说信任危机，说绝望，我都看见。但我要说，这些情感在新的媒介结构下，被格式化、被加速了。就像我当年研究印刷术，文字的标准化重塑了人的理性思维。现在，电子媒介也在做同样的事，它重塑的是我们的情感和归因模式。

任峰（理查德·爱德曼）

不是所有的“绝望”都指向社会。有些是个人选择的后果，有些是自然规律。把一切都归结为“社会”，这背后很容易变成一种不负责任。

龚兰（西塞莉·桑德斯）

我不觉得这是不负责任。他说的“个人选择”和“自然规律”，听起来太轻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