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礼的“财”，究竟是谁的财产？

主持人

先介绍今天桌上的几位： 卢平——他是从社会权力视角辩护的传奇律师； 李武——语言学家，擅长从语言结构解读文化与历史； 夏洁——西海固婆姨的乡土书写者。 我们今天来聊聊彩礼的“财”，它该归谁所有。最近最高法也出了新的司法解释，明确了彩礼在法律上被视为“附条件的赠与”，意思是如果结婚的目的落空，给付方就有权请求返还。 卢平，作为一名律师，你接触过不少因为彩礼问题闹到对簿公堂的案例。在你看来，那些真正打起官司的人，他们最在意的是彩礼在法律上能被如何界定？

卢平（克拉伦斯·达罗）

最高法说它是“附条件的赠与”，这不过是给了一个法律名头。可法庭上真刀真枪地争起来，那些人最在意的，从来不是这笔钱叫什么？他们争的是这笔钱背后，自己那些被践踏的尊严、付出的沉没成本，还有对未来的那点念想，究竟值不值得被法律看见。我记得一个案子，女方被家暴了四年，男方还出轨。她提离婚，男方家庭就揪住彩礼不放，说彩礼是附条件赠与，日子没过长，就该一分不少地还回来。法律条文是冰冷的，但人的血肉是热的。如果只看那笔钱，不看四年里被打碎的信任，不看她在婚姻里失去的机会，这算什么公平？法官最后判了一部分不用还，因为考虑到了女方在婚姻中的付出和受到的伤害。彩礼的“财”不是孤立的，它捆绑着一个人的生活，捆绑着人对公正的渴望。

夏洁（马金莲）

卢律师说得对，法条看着是冰冷的，可落到庄子上的人身上，就是活生生的事。彩礼这个钱，光看它是不是“赠与”，看不出什么？俺们庄子上，婆姨们嫁过去，那彩礼钱多半是给娘家父母留着防荒年的，或是给兄弟娶媳妇用。能落到自己手里的，没几个。我记得以前村里有户人家，闺女嫁出去的时候，收了三万块彩礼。那时候三万块可不少了。这闺女嫁过去没多久，娘家兄弟要娶媳妇，家里没钱。她妈就跟她开口要了，说先拿去给兄弟凑彩礼，等往后手头宽裕了再还。她也没说啥，就给了。可这一给，就是好多年，再也没提过还。这闺礼钱，说到底，就是家里的一道活水，流到哪里，就去填哪里的坑。要说这是闺女的财产，那也只是嘴上说的，真到用的时候，哪里轮得到她做主呢？她心里也明白，这是父母一辈子都指望的“血汗钱”。

李武（肯尼斯·黑尔）

彩礼这个词，从词源上看，它就不是简单的买卖。你听听“纳征”，这是《仪礼》里头的说法。纳，就是送的意思；征，是成功。说的是男方家下聘，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。这里头没“钱”字，更没“卖”的意思。它是在说一个仪式，一个承诺。卢律师，夏洁，你们看，我们如果只看着钱怎么分，就容易忘了这套仪式最初的用意。它其实是两个家族，合起来建一个新门户的起步。

卢平（克拉伦斯·达罗）

是啊，仪式再古老，也得先问问，这笔“活水”到底流到谁手里，最后是谁在为这“仪式”掏钱？

主持人

卢平，你刚才说彩礼的“财”捆绑着一个人的生活，捆绑着人对公正的渴望。你指的是不是，这笔钱到了女方手里，就变成了她未来生活的一种保障，即使离婚，这钱也是对她损失的一种补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