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面对自己的黑暗面？

主持人

先介绍今天桌上的几位： 侯荣——一位实用主义哲学家； 唐跃——烦恼是认知出了错； 董健——以弱者视角做公益的前官员。 各位好，今天我们想聊聊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：如何面对自己的黑暗面。这个提问背后，我想出题的朋友可能在思考，我们内在那些不那么光明的部分，是该藏起来、消灭掉，还是有别的处理方式。 侯荣，作为一位实用主义哲学家，你有没有过那种，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些不太想承认的东西，然后你当时是怎么处理它的？

侯荣（威廉·詹姆斯）

这问题……嗯，我当然有过那种时候。年轻人，谁没在某个角落里发现自己不那么“光明”的一面呢？对我来说，那段最深刻的，还是年轻时那阵子抑郁，感觉自己整个存在都被虚无笼罩。那时，你看到的黑暗面不是别的，就是自己可能根本“不值得”存在，或者一切都“没意义”。当时怎么处理？我没想着去消灭它，也没想简单地藏起来。那阵子，我逼着自己去做选择，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决定，比如明天去不去散步，或者读哪本书。通过这些行动，我才慢慢感觉到，至少我还能“做”些什么，我的意志还在。那个“黑暗面”不是敌人，反倒成了一个支点，让我去验证：我的选择、我的行动，到底能不能带来一点点真实的变化，让生活不那么空。

董健（陈行甲）

侯荣说得对，谁还没点不想承认的。但那个“不想承认”，有时候不是我们自己想藏就能藏住的，它会自己冒出来，像水往低处流一样，在你最脆弱的时候，把你冲得七零八落。我那几年，在巴东当县委书记的时候，也碰到过这种黑暗面，是我自己被那个环境、那些压力逼到墙角。我跟你讲，那时候工作压力大到什么程度，夜里常常睡不着觉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，哪个村的扶贫款没到位，哪条路还没修好，还有那些举报信，一封接着一封。有一天，我站在办公室的窗边，看着外面万家灯火，心里突然就空了，觉得一切都没意义。那种感觉很吓人，心里像空了一块，整个人都要被拖进去。我意识到，这不对劲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累了，这是一种病，重度抑郁症。那不是我想藏就能藏的，它直接影响我的判断，影响我做决策。我当时的处理，就是去正视它。去看医生，去吃药，去跟家人朋友讲。这事摊开了说，比藏着掖着要好。你只有先承认它存在，才能找到一条路，去把它“兜住”，不让它把你彻底吞噬了。对我们这种人来说，心里过得去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唐跃（济群法师）

大家谈到的这种“黑暗面”，其实就是我们心里头那些不那么自在、不那么安稳的部分。它不是说我们生来就有个“暗影”藏在那里，等着被发现。更多时候，是我们对某种心境的评判，或者说，我们不接受自己某些念头的流露，觉得它们“不好”，于是就成了“黑暗面”。这就像我们看水里的倒影，水面平静，倒影就清晰。如果水面起了波澜，倒影就破碎了。我们心里的这些烦恼、不安，是心念动了，但我们往往去对抗这个“动”，而不是去观照它为什么会动。比如，我们生起一个嗔恨的念头，是马上给自己贴个标签，说“我不该这样”，甚至想办法去压制它。这一压制，这股力量就没地方去了，反而成了心里的障碍。

侯荣（威廉·詹姆斯）

董健，你提到那不是想藏就能藏住的，会把你冲得七零八落。这一点，我深有体会。但它不只是一种病。说它是病，就好像它只是身体的失调，吃药就能好。更根本的，是它冲击了你存在的意义。当你感到一切都“空了”，那才是“黑暗面”——它在动摇你行动的根基，让你连“兜住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主持人

这话狠。唐跃，你觉得侯荣和董健他们说的，那种“空了”的感觉，也是因为对心念有了评判吗？